Ashes

To a Beloved One

你老了。

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也许从最初,我还远没有你高的时候——毕竟最迟12岁我已超过你——在我刚刚可以把“大人”这一笼统概念分成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时,你大约是第三类别的guideline。

从一开始我的印象里,你就是苍老的,即便在冬日北国街头,说不好是你拉扯着我或是我搀着你。后来就只能我托住你的前臂,以对我来讲太过细碎的步幅,便是为了听你说话。

小时候我是不耐烦的,嫌你缓慢,嫌你唠叨而琐碎,嫌你不懂我说的那些同学们的趣事和新潮的词——模糊记得我骂过你,大概很没轻重,于是招惹你哭了。

我总是任性、逞强从不服软认错的,即便是现在,我已经快不属于“young”这个形容词了。

而你,花白齐整的头发也好,别住头发的黑色发夹也好,手背上的纹路和突出的青色静脉也好,用来擦手的如新的旧手帕也好,变形的足弓也好,永远干干净净的布鞋也好,似乎都从来没有改变过。

你揽着我说:这陈(脏)老太太,一股子老人味。

或者揉搓着手说:真难看啊。

所以其实是讨厌苍老的。是呀,你一辈子爱美,爱干净,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北方乡下,也从来没有灰头土脸过。但我怎么可能真的嫌弃你呢?

我总肖想你年轻时必然是个美人。白而光滑的肌肤,清秀眉眼,拢到耳后的乌黑秀发,以现在的身形推断大约是偏瘦的,但会更高一点。即便穿着一样的旧衣服,也都干净整洁合体,便在那些个年轻媳妇中也是醒目的。

毕竟你出身富户,即便没落了,我也愿意想你是矜贵娇柔的,很有些个小姐脾气,理应被爱、被宠、被纵容。

当然——也许你不会承认——你也确实得到了丈夫和子女的宠溺。

而你反过来,如此无条件地宠溺着我。

我妈是你最小的、唯一的女儿,而我是你孙儿里最幺的、唯一的女孩。

我记得小时候你给我煮疙瘩,把青菜、虾仁、火腿都细细切碎,面疙瘩细碎到快看不见,也只有你有如此耐心。刚去幼儿园时我只有一岁半,哭闹不休,而你就守在门口陪着掉泪——是啊,每次我哭,都一定惹出你的眼泪。

上下学的路上,我像个小鸟总要飞出你手心,于是你只好牢牢牵住我的手,逗我说一些学校的事给你听。后来我想你大概不能全懂的,毕竟我那么不情愿用你的方言——而且方言很poor——但你还是高兴的像个孩子。

小时候我喜欢硬币,于是每次出去玩你都偷偷把零钱攒起来,装在塑料袋里,又瞒着爸妈塞给我。你喜欢一边看着我一个个数硬币一边评价:财迷心窍。其实我也喜欢听你说,所以我总是拉着你一起数。

后来我大病,你像小时候一样给我蒸各种动物造型的花馍,用红枣点缀成眼睛,却被我丢进马桶冲走。我妈训斥我,你生气而强硬地拦住她,背过身却还是哭了一场。

我的病也许永远也不会好,但我想还是不要让你知道的好。

后来呢,后来我长大了一些,迫不及待离开家,离开待了十几年的城市,跑到一个潮湿闷热的小岛上。那时候开始每次我回去看你,都要先安抚你的泪水。

你说:一个人那么远,没有爸爸没有妈妈,也没人叮嘱吃饭,也没人照顾。

你说:睡不着觉我就总是胡思乱想,怎么那么远呀。

你说:我都够不着你啦。

而现在,我在地球的背面,和你隔着白天和黑夜的一整圈时钟——很奇特的,你总能算得清时差,即便你可能根本没有概念什么是时差。

我多希望能时时如孩提般依偎在你怀里,亲吻你的脸颊、额头、手背,抚摸你的皱纹和白发像是珍宝,然后絮絮说一些近况和闲话。在每一个孤独的时刻,或者每一次站在崩溃的悬崖边,我会想一想你。

但值得庆幸的——原谅我这么说——你足够老了,于是有些健忘,而终于kind of relieve你那过于细致而沉重的心绪。于是你每次见我,都有更为纯粹的喜悦——但还是要掉泪的。

那些焦虑忧怖终于轮到了我的身上,让我每每想起你便惶恐不安,便恨不得订了第二天的机票飞回你的面前,甚至依旧担心这二十四小时会太过漫长。

我以前想到衰老和死亡,总是轻飘飘、不切实际、遥不可及的。而现在,时针如此紧迫,于是变得沉重痛楚如一把凌迟的刀。

但我依旧只会笑给你看。

我希望啊——很久以前我便跟你许愿过的吧,是我多年如一的生日愿望——我希望,你能看到我人生中还没到来的重要时刻。

我要用第一笔工资给你买个礼物——很快,很快便要成真;

等我结婚、生子,我要把我的孩子抱给你看;

我想带你来我生活的地方,看看那些金发碧眼或是黑皮肤的洋人,看看那些不一样的风景——但你大概已经不能坐飞机了。

命运总是残酷,但我想我的命数一直不错。但命数是如此飘忽。

但最好,也许你健朗而安泰地老去,不再会止不住地担忧,一切悲喜都简化的时候,我也是应该感谢命运的。

时间不会等你,也不会等我,但你并不像我生命中那么多过客一样。

你于我生命中常驻。

新坑

#可能会剧透的入坑感受

#谁告诉我为什么观后感会被屏???


没控制住自己的手看了一集半《三国机|密之潜|龙在渊》

意外的,挺好看?

唔……大概因为我是颜控,或者说,造型控,服化道好就会大大加分。这剧整体色调画风,布景道具,服装化妆,动作礼仪,都不出戏,都算贴切,算是用心了(不会承认某一瞬间我模糊感觉到榜砸的影子)

就是所谓第一眼眼缘对上了

再是演员。先是主角马天宇弟弟

马天宇一直觉得他太软,有点粉面,不过我也只看过新的英雄本色,倒是除了肤色,和青涩青春小粉拳的Leslie有点……只不过Leslie版阿杰还有层虚张声势的刺(和低沉的嗓音),马天宇就真的,嗯,软萌迪迪,大|佬必备

跑题了,说回刘平,有点妇人之仁感觉的角色,倒也算不出戏,况且看到皇兄遗体的悲痛,一路的忐忑迷茫,面对皇后的天真阳光,都是少年形象,马弟弟演来还算可以(虽然可能角色重复,但他,毕竟还小……吧?)

韩东君我不熟,而可能因为我刚看过波叔版外怂内精的司马仲达,这里的司马懿有点年轻冲动霸道总裁了

董小姐的唐瑛,除了她自己的配音效果我不评价,那种沧桑有点年纪的气派还是出来了。也就不觉得女演员年纪成问题了

然后就是,我拜倒在宫装裙下的伏皇后!一直听说万茜演技好(然而我似乎没看过什么她的戏),皇后出场冷静平静、面无表情、不怒自威,但是看到夫君那种深深压抑的悲伤,只有一双眼睛就表露无遗。压抑,忍耐,一肩担起刘协的遗愿,仿佛为了大义,她个人一切荣辱情感都可以被冰冻封存。这么想,把整个江山托付给她一个女子的刘协,也真是残忍无情

而伏皇后和冒牌皇帝刘平的互动,怎么说呢……我对亲爱的形容说,女A男O即视感……皇后一瞪眼,假皇帝瑟瑟发抖……

这种喜闻乐见的调|教戏码……听说后面小太阳假皇帝要融化冰山皇后?拭目以待

一众配角,其中很喜欢刘平养父杨俊听到皇宫起火(计划成功)闭着眼一滴泪滑下那里。反派们智商也在线,调包计一上来就露出各种破绽,让人不觉想知道接下来怎么圆谎

一不小心就进了新坑呢

【双关】你我之间

在写楼诚的武陵往事间歇写了双关(首杀!)

这篇灵感来自于Leslie同名歌曲。其实歌词里还有更多感触,但只写出来一句

#cp:关宏宇x关宏峰,清水无差(不过我站年下)。ooc。少年向,一些青春期中二少年的絮叨

#又名:小关爷的那些校园恋爱和他哥(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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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之间

 

寂寂寞寞让空床降温,为何仍然留住那未接的吻。

—— 张国荣《你我之间》

 

 

要细数关宏宇的情史,得回溯到遥不可及的前度。

 

 

九岁的时候,关宏宇暗恋他们班语文老师。

 

李老师不到二十五,刚刚调来向阳三小。她长发乌黑,整整齐齐在脑后扎成马尾,细框眼镜后面是清秀的眉眼。个子不高,走路却很快,马尾辫就跟着步伐跳跃舞动。整个人轻巧而快活,带着稚气未脱的天真腼腆和无与伦比的青春气息,扔在一堆大腹便便的中老年教师中格外夺目耀眼。

 

关宏峰记得李老师来后,关宏宇似乎突然点亮了对写作的兴趣,原本一个月缺四次的周记快被他写成了日记和诗集,每天抱着本子咬着铅笔折磨自己和他哥的成语储备,跑语文组办公室的次数可能比他前三年问老师问题加起来都多。

 

他最得意一句,“月亮啊像我哥的脸庞,桃李啊似老师的芬芳,春风啊如自由的向往,这些啊都是我的梦想。·”

 

简直文采斐然,有比喻有排比又押韵——虽然只有第一节和最后一节是关宏宇本人手笔——这么有水平的告白,您就瞧好吧。

 

周记本发下来,李老师秀丽端庄的字迹写道:友爱兄长,尊敬老师,为中华崛起而读书!当天还把这句诗摘抄到了板报上供全班同学瞻仰。

 

关宏峰还没想好是应该违心恭喜还是真诚同情他那美上天的傻弟弟,李老师就宣布:我结婚啦,下学期要和老公移民加拿大啦。

 

可怜的初恋如关宏宇撕碎的周记本和委屈巴巴的眼泪,零落一地成泥巴,全便宜了关宏峰帮他善后的笤帚簸箕和不咸不淡递过去的手绢硬糖。

 

 

十三岁,升上初中第一天,关宏宇就看上了女班长。

 

关宏峰上了初中那过分聪颖的头脑就发扬出来,老师们像捡到块宝,这么一个次次年级第一且领先第二名二十分的天才学生,对只是个区重点的津港五中简直是天上掉大饼。作为考试升学的头号种子,他竟然还能破格初一就进了学生会,部员、干事、部长,初三已经是学生会主席,可谓前无古人后不一定有来者的传说一样的风云人物。

 

关宏峰忙得分身乏术,但他对于关宏宇第二次暗恋对象却印象深刻,甚至可能比关宏宇本人还清晰,不了解内情的还以为是哥哥而非弟弟用情至深呢。

 

原因无他,关宏宇不知多少个夜晚不让他累了一天的哥哥睡觉,躺在上铺絮絮叨叨秉烛夜谈大聊特聊恋爱小子万千苦恼甜蜜。

 

用关宏宇的话说,女班长从名字就文艺悦耳不一般,姓是青蓝紫之一,名也是青蓝紫之一。长得肯定是漂亮的,瘦,细伶伶轻飘飘的,有那么点他哥这类文化人的弱不禁风;白,跟他哥一样白,害起羞来耳朵脸颊飞上彤云,伤心委屈时这片绯红就染到眼眶鼻头。

 

学习不错,虽然比不上他哥这种常年霸占全校第一的怪物,但好在平易近人啊,班级前十的排名,关宏宇偶尔发挥好了也能望其项背,这样才有发愤图强后起直追的动力。

 

性格也好,可不是他哥这种冷冰冰没人气儿的架势,人家笑得多,笑起来像铃响像雀鸣像溪水潺潺花儿低语,所以才人缘好当班长。

 

关宏峰私下不怎么和女生混,不太了解他这个新同学人缘如何,不过关宏宇的评述在他心里激起些隐秘的羞恼和窃喜,人就被暗涌冲昏头脑,就在又一次夜谈时答应了帮他弟给女班长写情书。

 

关宏峰出品的情书,那当然回报颇丰。女班长看完就红着脸把关宏宇约到操场后小树林,脸更红地答应了他的告白。

 

这段恋情持续了一学期,直到关宏宇某次和女朋友炫耀他哥怎么怎么十项全能,得意忘形下供出了当年情书的出处。女班长咬着嘴唇扇了他一巴掌后,关宏宇的第二段恋情告吹。

 

那时候他们十四岁不到十五,初二功课渐紧,所有老师都一副中考已在转角的架势赶课。关宏峰从学生会开完会出来,天都快黑透了,操场上打球的人都散了。他小小活动了下疲惫的肩颈,正准备取了自行车回家,就看到了窝在车棚角落的人影。

 

天色暗看不清楚,不过凭着影子他就能认出来那是关宏宇。关宏峰想起来刚才女同僚们聊的八卦,叹了口气走了过去。

 

虽然面前的沙土地有一片深色印子,关宏峰到跟前时关宏宇倒没在哭,拿着根树枝子划拉地。车棚灯泡乍然亮起,见到熟悉的运动鞋他愣怔怔抬头,呆看着他哥在昏黄光晕下无情无义波澜不兴的脸。

 

真丢人,傻到家了,关宏峰想。然后俯下身拽着校服袖子把他弟拉起来,大拇指嫌弃地抹了抹那张泪痕未干一塌糊涂的花脸。

 

“回去了。”

 

 

十五岁过十个月开始,关宏宇换过多少个女朋友,关宏峰不再一清二楚。

 

和女班长分手也许有点打击,倒也算是起了正面作用。初三一整年关宏宇乖得不像他,虽说书不一定读进多少,作业考试倒也规规矩矩不依靠他哥这个外挂地完成了。中考成绩也算给了该有的回报,兄弟俩双双考进全市数一数二的津大附中,关宏峰在实验班一班,关宏宇在普通班七班。

 

然而对他们而言,说不好是喜是忧。因为高中在城西北的海港区,离位于向阳区东南角的关家实在远了点,只好住了校,又因为实验班和普通班的宿舍不在一起,他俩之间上课时隔了一整层楼道,睡觉又隔了两层楼。

 

暑假末尾提前去学校参观时,关宏宇大发了一通脾气,怄气怄了三天之久。这简直是破天荒。这之前,即便处于叛逆青春期,关宏宇的火气也从来是来得快散得快,不爽了就胡闹一通,不出一个下午就能云消雨收,该认错认错,该嬉皮笑脸还嬉皮笑脸。

 

这一次,关宏宇脸色就像梅雨季节的津港,阴霾经久不开。从开学开始,不知有意无意,除了周末回家,学校里他和关宏峰简直形同陌路,有时候一整个星期都不会照面。即便偶然碰到,也只是耷拉着眼皮嘟囔一句“哥”,就被身边的朋友们叫走了。

 

关宏峰的忙碌比之初中更甚。津大附中是省里乃至全国的高中竞赛大户,以他的天资自然不会被轻易放过。他也来者不拒,一头扎进竞赛之海,竟然同时横跨着物理、化学、计算机,甚至全是文科生的地理不同学科,而且都搞得风生水起,得了几个省级第一,到了高二,在全是尖子生的附中也已然成了一段传奇。

 

而关宏宇在另一种意义上也是个传奇人物。他年纪虽小却为人仗义,打起架来又够狠够拼命,几个月就和附近街上数得上名号的混混们称兄道弟,在附中里面竟然也聚起了一班拥趸。时不时逃课翻墙出去鬼混再挂着彩地回来,和他哥这个模范优等生完全两个极端,是个问题人物中的问题人物。

 

这样的黑马王子,自然比无趣的模范生更招女孩子们痴迷追逐。

 

关宏峰走到教学楼一层尽头的教导处,步伐还算沉稳,却比平时匆忙很多。他敲门进去,关宏宇正梗着脖子站在办公桌前,而王主任五十多岁挺健谈一人,此时竟然完全说不出话来,食指抬起又被理智和师德牵着不能指着鼻子破口大骂学生,只好兀自气得原地颤抖,秃顶上幸存的几根头发风中凌乱,演示了一番何谓暴跳如雷。

 

见到关宏峰进门,简直像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满肚子话找到了出口,滔滔不绝地开始对着这位学生家长控诉关宏宇的罪大恶极十恶不赦。

 

关宏峰听王主任说了半个小时后总算搞清楚了来龙去脉,趁着对方拿起茶杯喝水的时候终于插进一句,“回去我一定好好管教关宏宇。”

 

语调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真挚理解痛心疾首,起到的安抚作用甚至让王主任忽略了一个同样还是个孩子的哥哥怎么管教弟弟以及明明请家长怎么不是父母来这些关键问题,甚是欣慰地看着这个宝贝学生,又瞪了一眼关宏宇,感慨一番当弟弟的怎么不能好好跟哥哥学习就挥挥手放了人。

 

关宏宇一言不发走了出去,关宏峰看看他弟倔强的背影,又和王主任道别,追出来已经看不到关宏宇了。

 

他是在实验楼侧门台阶上找到的关宏宇。夹在两栋楼后墙之间,靠着学校围墙边的狭窄甬道,侧门常年锁着,外面的台阶也荒僻无人,一般学生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

 

关宏峰却是知道的。此处是一群混子学生翻墙出校或者聚众茬架的首选,里面基本都有关宏宇的手笔。

 

他到时,关宏宇正坐在最上面一级台阶上抽烟。傍晚六点多的暮春,太阳流连天边,在碧空如洗中曳出道道殷红色的尾巴。关宏峰还穿着校服外套,关宏宇已经换上了短袖T恤,领口敞着,露出晒成麦色的手臂和隐隐绰绰的精致锁骨。与晚霞同色的火光闪烁在指尖和眼底,熨出三分艳色。听到响动他把目光从天空收回,落在他哥身上,咧嘴笑了笑,一瞬间又是那个跟在哥哥身后没心没肺的调皮蛋。

 

关宏峰安静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隔了一拳距离。关宏宇看了他一阵,垂下头狠狠抽了一口烟,伸长双腿向后仰去,呼出袅娜雾霭。

 

“想说什么就说吧。”

 

变声期的低哑音色像含着一抔砂砾,粗糙硌人。

 

关宏峰手肘浮搁在膝盖上,白皙的十指垂下交叠成赌咒起誓般姿态。他没看关宏宇也没看天空,视线似乎落在一枝从围墙上探进校园内的夹竹桃又似乎只是放空到不可知的远方。

 

“说你为了六班的关洵美跟刘建大打了一场?”

 

刘建是附中另一个出名的问题儿,家里做官经商,交了附中一大笔“赞助费”建新体育馆,算是校方头号财神爷,他因此张扬的很。

 

“刘建那鸟样儿,跟我打?”关宏宇不屑地撇撇嘴角,“小爷不过活动活动筋骨,替洵子教训他一下。”

 

关宏峰于是扭头看他,表情纹丝不动,眼角眉梢却有点儿混不吝的舒展,倒终于神似天不怕地不怕的关宏宇了。

 

“教训得不错。可惜不能告诉爸,否则他非得亲自拘你两天。”

 

关宏宇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刚好捉到他哥嘴角一瞬即逝的笑意。他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这抹笑就已然消散,像是升华在日头里的雾凇一样无迹可寻。

 

“关洵美也不错。”关宏峰已经收回了目光,搜索了下脑海中关于这个斗殴事件女主角的印象。瘦瘦高高长手长脚的女生,半长头发,五官肤色都淡淡的有点中性化,为人直率平时也喜欢各种运动,自己就曾见过几次关宏宇和她跟一群男生打篮球。

 

貌似因为同姓,关宏宇经常开玩笑说这是我妹子,也经常勾肩搭背同进同出。

 

“彼美孟姜,洵美且都。名字还挺文艺。”

 

“怎么,”关宏宇笑了一声,挑衅地看着他哥,“我为了女孩跟人打架,哥你吃醋了?”

 

关宏峰斜睨着他,带尖儿的下巴微微扬起,脖颈拉成一条漂亮曲线,像是猎豹在审视它的猎物。余晖倾洒在鼻梁双颊,给薄唇镀上璀璨金边,骄矜,圣洁,傲慢得风华绝代无法无天。

 

关宏宇被他哥这种风姿所摄,不由痴了,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一拳距离缩减到一寸、一线,直到鼻息相缠,关宏峰的睫毛颤了一下,扫过他的眼睑,方才如梦初醒,惊起一片蝴蝶。

 

但关宏宇并没有退却而及时拉远这种过于危险的距离。他僵在那里,隔着一张纸厚薄的银河和他哥迢迢相望。关宏峰能嗅到他口腔里淡淡烟草味,勾得鼻子发痒也沾了烟瘾。

 

良久或者不久,关宏峰叹息了一声,轻柔像一根稻草一片羽毛,“小宇……”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用过这个称呼了。关宏宇叫他哥,他回以连名带姓。这种亲昵宠溺的小名似乎只有父母那里还能听到。

 

关宏宇仿佛被破解了咒语的泥塑,咬着牙狠狠闭了下眼睛,倏地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关宏峰,却一句话也没说出口,只好泄愤似地狠狠碾灭烟蒂,把两个书包一把抡上肩头。

 

关宏峰仰起头。他弟的脸在逆光中模糊不清,他却似乎看到了当年那个蹲在车棚等他的男孩,不肯当着他面儿哭,却被通红眼眶和满地濡湿暴露了彻底。于是关宏峰先皱了皱眉,又笑了笑,慢条斯理站起来拍拍裤子。

 

“回去了。”

 

 

很多年后,也许十年,二十年,关宏峰还记得那天傍晚的落霞、夹竹桃、香烟、少年人虚化的孤决的轮廓和近在咫尺的妄念。无数个孤灯难明的深夜闭上眼,依然历历在目痕痕见血。

 

十八岁,他送关宏宇登上南下的火车。熙攘站台上演一出又一出生离和重逢,有人依依不舍有人喜极而泣,令人绝望地循环往复。父母那些年越发显出老态,实在耐不住这种场面,关宏峰先把他们安置在长椅上坐下,关宏宇拎着行李站在几步之遥的铁皮车厢边。他走过去,感觉这几米距离隔山隔海,隔着他们一整个潦草的青春。

 

关宏宇半垂着头,眼皮眨动两下喉结滑动两下,哑着嗓子说了句,“照顾好爸妈。”

 

关宏峰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终究只是说,“记得打电话。”

 

关宏宇胡乱点了点头上火车。关宏峰等着他拨开人群,抢到靠窗的位置,半个身子探出来挥手大声道别。闷热酷暑,人头攒动的站台,火车轰隆隆缓缓开动,关宏峰却感觉有凉意从头顶蔓延,三尺冰封了隐隐作痛的五脏六腑。

 

狰狞铁轨一层叠过一层,远处几节废弃车厢参差错落,再远处是午后苍白惨烈的日光。他那只无处安放的手终于抬起,颤巍巍试探地摩挲自己的下唇。有一丝烟味萦绕在唇舌之下,缠缠绵绵,不肯放过。

 

从子宫便紧密相连的生命被一刀割裂如同剪断后萎缩干瘪的脐带,徒然无声的啼哭哀嚎在胸腔空响。

 

 

End.


【楼诚&于曼丽】戊寅年武陵往事(下)

终于发完了……大概叫1938流水账比较贴切。

看小明花样作死吧。


正文


武陵往事 完。



【楼诚&于曼丽】戊寅年武陵往事(中)

wuli曼丽(的小名)出现了(finally)……

总觉得我把一个训练班写成了大学(然而实际上还是有点阴暗残暴的)

懒得躲屏蔽,走链接长图


正文


好想吃常德牛肉粉啊……

楼总一句“小赤佬”,瞬间串戏到毕处。刚开始补麻雀的我舔手舔得不能自已,有人想看山海x曼丽吗?

【楼诚&于曼丽】戊寅年武陵往事(上)

#一个脑洞引发的万字流水账

# ooc,原著时间线前

#关于历史部分,虽然也查了资料尽量去贴近史实及人物,但作为一个高二之后就没学过历史的理科生,不求甚解、笔力有限,我尽力了……至于古文,呵呵……

#很多临训班细节是读了沈醉的回忆录脑的,也是这篇文的一大灵感来源吧

#若论初(nao)衷(dong):时间:1938,地点:湘西,人物及事件:阿诚见过曼丽。所以相信我,即使只在开头结尾出现了,wuli曼丽也是我脑补的主线(滚)

 

正文


试试微博链接,长图预警

【诚梁诚】月色如水

#是的你没有看错cp……我终于对梁萌萌下手了,邪教no.2

#我大概是个all诚党

#cp:梁仲春x明诚无差,ooc(对社会你阿诚哥来讲,有什么事非要以身……)

#一丢丢楼诚吧大概(我真的是楼诚党看我真挚眼神……

#我对戏曲的了解仅限于百度和小时候陪姥姥听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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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明诚的问话梁仲春并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倚在拐杖上,拐杖头都陷进土里三分。


“我是问,我送梁处长回家?”

 

明诚好脾气地笑笑,重复了一遍。一句话功夫,他已经把中正式步枪扔还给宪兵,手里转着钥匙,三两步跨到小汽车旁。

 

月黑风高,背景里小树林一片漆黑却悉悉索索不消停。梁仲春被明台的惨状刺得眼睛生疼,一阵妖风刮过浑身一激灵。

 

一定是这场景太邪性,上海冬天尾巴梢的风太冷。几步开外明诚站在清泠泠月光里,安静的眼睛像两颗黑曜石,仿佛披着三千繁华在等他。身后魑魅魍魉鬼域,身前灯红酒绿人间,这邀请由不得他抵拒。

 

况且梁仲春向来从善如流。他挥了挥手,“留下几个守着,大伙儿都撤了吧。”自己跟着上了明诚的车。汽车滑进夜色,向着上海滩最热闹的洋房区驶去。

 

明诚心情不错,梁仲春觉得要不是路上大出血给了自己五十根黄鱼,他甚至要放松得哼出歌来。

 

这个认知简直令见惯大风大浪的梁处长胆寒,比之明诚端起步枪一枪把自家弟弟崩了的场面都不遑多让。这么看来,明家是真心要弃车保帅,竟毫不顾惜十几年恩养情分,心肠狠硬得令人齿冷。

 

“明先生跟汪小姐走了,估计一时半会也不需要我去接他。”胆战心惊的对象突然开口,声调愉悦,“不如兄弟我给你庆功怎么样?”

 

庆功?庆哪门子的功?梁仲春觉得自己的脑子大概喂了郊外寒风。今晚明诚这一茬接一茬他应接不暇,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正琢磨着却已经到了地方。

 

“小嫂子不在?我还带了见面礼给她。”一回生二回熟,明诚在几个小时前坐过的沙发上坐下,梁仲春不由自主盯着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把皮手套摘下来扔到茶几上,似乎颇嫌弃沾惹了硝烟味。

 

“她啊?说是打麻将去了,”顺着手套他看见旁边多出来一个布包,“你还给她带什么东西。”

 

明诚笑了笑——今晚他笑的有点多——伸手从布包里往外掏,“听说小嫂子祖籍天津,最喜欢听落子戏,喏。”

 

梁仲春打开百代唱片包装纸,一张玉堂春,“嘿,你算是送对了,她最喜欢白玉霜。有心有心!”

 

“小嫂子喜欢就好。”

 

“记得去年大世界重上《海棠红》,她还吵着要我陪她去看。正好赶着苗苗生病,弄得我顾头不顾腚……”说着想起来自己被“暗渡陈仓”的妻儿,不禁满含怨气剜了明诚一眼。

 

受刑的倒浑不在意,“好啦,消消气,我正好带了瓶酒,就当给你赔罪了。”

 

布包里又掏出来酒瓶,标签上密密麻麻不知哪国洋文。

 

“早听说明家少爷们就连手绢上喷的香水都是正经法国货,这么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一些日常用的小玩意,我也不是什么正经少爷,跟着沾光罢了。也不白跟去法国伺候那么多年。”

 

明诚自来熟地摸到酒柜前翻找洋酒杯,梁仲春盯着那身剪裁精良的褐色西装随着举手投足勾勒出他完美的腰背曲线,挣扎间想起了自己的正事。

 

“酒就……算了,我一会还得回去看看毒蝎的尸体处理得如何。”

 

明诚已经倒好两杯酒,举着转过身来,“这十五年的干邑可是稀罕物,还是我家小少爷定的,刚刚送到他就被抓了,算是便宜了咱俩,”说着递过来一杯,金黄澄澈的液体荡起涟漪,“不试试?”

 

俊美无俦的青年站在暧昧的灯影里,幽幽眼睫下琥珀色的唇带着魅惑笑意,指尖倒映金色酒液流光溢彩,如同译制片里勾人心魄的天使,仰起了催命号角。

 

天使的羽毛搔在梁仲春心尖上,他鬼使神差地接过了酒。明诚绕过来,没拆新品,挑了张周璇的旧歌精选放进唱片机。

 

“明台你不用管,我找了人去收尸,你知道,”看到梁仲春疑惑的眼神,明诚又解释了一句,“我家大姐自小最溺爱这个小少爷,下午回家路上还一直说,就算人救不回来,也不能落在汪曼春手里。她心心念念,我自然得记着把'人'给她送回去。”

 

他眼神纯良真挚,同说那句“嫂子多久没给你写信了”时如出一辙。梁仲春打了个寒噤,心下忐忑,连忙喝了口酒压惊。

 

他还是不全信明诚的杀意。明楼怎么想梁仲春猜不准,明诚和那个纨绔少爷素来亲密,听说一起出入海军俱乐部,加上之前沸沸扬扬的桃色新闻,他总咂摸着这两人的关系应该不像明面上那么简单。但看他今天杀起人来手起刀落,这么爽快……

 

醇香入肚,酒是真的好酒,梁仲春不禁舒服地叹出一口气,又转念想随他去吧,再卖个人情给明家也无可厚非。

 

就当看在杯中美酒,和身侧美人的份上。

 

“一次二次的,你和明家大小姐的情分,倒是比我想的深。”

 

明诚闻言转过身来,梁仲春正眯起眼睛打量他,“如今小的死了,亲姐弟俩又翻了脸,阿诚兄弟,你可是要出头了。”

 

他对今天的事心有疑虑,话里话外试探,明诚似乎也知道,“我在明家就是个仆人,出的哪门子头?大姐疼我那是她女人家心软,我要站住脚,自然也得讨她的好。不然我还能靠谁?”

 

“啧啧,这话说的,”梁仲春举起酒杯,神色暧昧,“明长官对你的心思可是……”

 

“明先生对我什么心思?”明诚凑了过来,轻柔地跟他碰杯。微醺醉意给他冷雨寒风中煞白了的双颊重染上几分赧色,唇红齿白,眼波荡漾,近在咫尺。

 

“梁先生对我……又是什么心思?”

 

梁仲春眼睁睁看着明诚在眼皮子底下抿了口酒,不小心倾洒了些在虎口,又探出舌尖慢慢舐过微红指尖。

 

脑内如同同时炸了十辆樱花号一般轰然一片。他一口干了杯子里的酒,又干了明诚言笑晏晏给他满上的第二杯。

 

明诚单手给他倒第三杯,动作一如既往行云流水优雅漂亮,空着的左手却受不住燥热般解开西装,还松了松领带。

 

“当然,梁处长你公务在身,又是个家庭主义者……”

 

酒壮怂人胆,梁仲春伸手一把勾住明诚腰带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去他娘的公务,去他娘的家庭主义。

 

温香软玉,唱片正好放到《天涯歌女》。

 

“患难之交恩爱深,人生呀谁不异呀异表春……”

 

 

 

五点十九分,明诚踏出梁府。天刚破晓,街面上已经有三三两两早起奔命的行人,一个黄包车夫蹲在街角,狼吞虎咽地吃一张发面饼。

 

明诚的汽车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车夫正顺手用包饼子的油纸叠了个宝瓶,摆弄了摆弄揣进口袋,拉起车离开。

 

明诚把车停在上海饭店门口,进去正跟经理问询,明楼已经从楼梯上下来,头发散了,步子有些摇晃,一个侍应生半搀着他。

 

明诚赶忙上前把人接过来,一面扶着往外走,一面在明楼耳边轻声说话,“先生放心,大姐有苏太太照顾,小少爷找人拉走了,梁处长那边也不会多事……”

 

明楼抬头看他,细碎额发下眸色深深,哪有半分面上的颓唐醉态。明诚干脆由着他看,声音压到嗓子眼儿,就有了几分谑意,“倒是您,我还以为得去汪小姐房里把您挖出来……

 

明楼打量他几秒,定在风衣前襟一片水渍,忍不住伸手翻了翻,眼里倒真的慢慢积起薄怒,“淋了雨还喝酒,长本事了……”

 

明诚一愣,没料到他开口说这个,“没……就陪着喝了半杯……”

 

明楼瞪他一眼,转身往回走。明诚莫名其妙地跟上去,“先生?不是说要早点过去看看情况吗?”

 

“先跟我回房。”

 

“做……做什么?”

 

“换衣服。”

 

明诚跟在后面看自家大哥怒气冲冠,摸摸鼻子,还是抿嘴笑了一声。“诶……”

 

当天上海饭店值班的侍应都摇头感叹,明长官人不一般,发起酒疯更不一般,真可怜了他那个亦步亦趋的小秘书。

 

 

 

接下来的日子里,汪曼春落马,梁仲春可谓春风得意。小老婆横死给了他当头一棒,但好歹换来阿诚兄弟难得情真意切的一句“你还好吗”聊以慰怀。他瘫在一室血腥里想,自己这算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这觉悟直到梁仲春在藤田的办公室听到那卷录音,瞬间三尺冰刃般刺骨清明。他算是明白了何谓色令智昏,却只能别无选择继续一昏到底。

 

再后来他用徇私枉法换来封妻荫子,看着明诚挑挑眉说这个买卖很划算,最是薄情寡恩,却又漂亮得惊心动魄。

 

梁仲春觉得心满意足无限释怀,哪怕当场就遭了报应也再无遗憾。

 

他甚至哼起了关庙借银,“你本是宦门后,上等的人品,吃珍馐、穿绫罗,百般称心……”

 

一曲未完,报应已经等在门外,来得迅如惊雷。死到临头前一刻,梁仲春想起来那没唱完的下半阙。

 

……想不到你落得、这般儿光景。

 

“人说那黄连苦、苦到极点,哪反而比黄连还苦十分,哎哟!我那苦命的郎君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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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文全部来自评剧《玉堂春》。网上找不到全本,不过剧里萌萌哼的这段选的真是极贴切了……



今整日风雨大作。

入夜驾车出行,高速上车轮碾过水洼,荡起层层水雾如幕。连天夜雨漫衍折射下,梭织灯流模糊粘连一片。人世三千远隔车窗雨帘之外,便似梦似幻似足另个世界。右脚倏忽失控,仪表数字如心跳呼吸飙升。

# 嗯,失眠体虚精神不济神思恍惚,不宜开车(正经)。安全驾驶,人人有责。

第十五年正赶上复活节,等着火鸡兔子和亮片彩纸蝴蝶结的巧克力蛋。冥冥天意也许有位先生,能推开海风里哪一扇门,而灯火中是等着他的人。

烽烟四处他们跳起一支舞。雪片掠星河,未来也许总有那个可能。It's just another night another day another year.

他朝倘再会。

8th day of March

我想到写在手臂上的time's up。我想到假小子出门挣得的面包。我想到面纱下微笑被诅咒。我想到孕检报告上一个一个已婚谎言。

我想到我的母亲,深夜从机场回来,放下行李箱拿起拖把。一只鞋跟断在路上,一只耳环遗失在奔波中。她的失眠、隐痛的左膝、褶皱的眼角,她的训诫、亲吻和泪水。

我想到我的外祖母,她有八十岁仍旧白皙细腻的肌肤,多愁善感的眼睛,该有一场美丽盛大的青春。她曾有红木嫁妆和镶嵌玛瑙的首饰盒,她等待逝去的丈夫和次子探访。

我想到那些女人们,不遑多让的芳华和强大。